壳子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-04-25 01:36:36

搬家后的第十五天,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偶尔还会分不清自己在哪儿,很多零星的小东西我总是找不到,自己在网上买了三通转换接头接好洗衣机,洗漱的时候抬头看清晰的镜子里的自己有没有变美,化妆的时候发现最近脸又变干了,早晨手机里还循环播放着那三百多首旧歌,换了一个地方,我还是按照老样子开始新的生活。

第四次搬家,第四次梳理生活里的每一件东西,包括自己。

2012年10月,来北京的第二个月从姐姐的那儿搬出来,那时候我只有一床被子,两个行李箱,轻易的就能把自己安置下来。后来买了洗衣机,买了电脑,买了床垫,买了盆锅碗灶,买了好多衣服,买了很多有用没用的七七八八,我想把自己的生活尽量打理的井井有条,无论在怎样的屋檐下,只要推开门,就回家了。

我在那里住了很久,从2012年一直到2016年,近四年,我无数次在堵车的路上发誓要搬家,也无数次嫌弃那条路下雨有积水,晴天有灰尘,只是后来离开很久之后,我开始渐渐觉得还是那里好。搬家的前一天我从墙上贴的小广告上随便记了一个搬家公司的电话,谈好价钱,上午收拾东西,下午就风风火火的走了,像是不留恋,又无数次想回头。我丢了很多东西在那间房子里,不想带走的,带不走的。

合租的那段时间很乏味,和陌生人住在一起,早晨要挤厕所,晚上要挤厨房,最后只住了三个月就走了。从那儿离开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,落地窗外的阳光一直照到床上,我和小金坐在沙发上晒着太阳等搬家师傅来,等了很久,久到昏昏欲睡,久到阳光从浓烈慢慢变得消沉,从明媚慢慢变得昏黄,我们看着收拾了一屋子的大包小裹,突然觉得有些狼狈,又觉得好笑。

像是一次次逃难,又像是一遍遍脱壳,一次次变得崭新,又一遍遍变得陈旧。

2016年11月第三次搬家,房子是新装修的,朋友送了好多炭包给我,我把炭包分散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,直到这次离开,那些炭包还在。一年五个月的时间,我在入住后的第三个月买了两张可折叠的桌子,又买了几块白格子桌布,我把大熊仔放在桌子靠墙的角落,它坐的很安稳,我也住的很安稳。后来买了小冰箱,买了晾衣杆,买了一些书,在墙上贴了书写板,打印了很多资料,我把这个房间塞满了,每一个角度,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,都恰到好处,直到走的那一天全部倾覆掉。像是一件组装了好久的玩具又一块一块拆开,我认真部署着每个零件的作用以及日后存在的价值,丢掉一些陈旧的无用的,捐掉一些无用的但可用的,我把最有价值的一部分留给自己。

搬家的那天早晨,我睁开眼睡在一片杂乱无章里,屋子里堆满了包裹,能带走的,不能带走的全部簇拥在一起。突然很烦,烦的第一次想要离开这个城市,我不说话坐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拨通了搬家师傅的电话。

我又要走了,去一个新的地方,开始拼装另一个玩具。

搬家的师傅是在早晨十点左右过来的,三十几岁,个子不高,但看起来很有力气,他把车子停在楼下,大概数了一下有多少东西,脱了外套开始一件一件往楼下扛。我帮忙搬一些小东西,他偶尔看到会提醒我“重的东西等会儿我来拿。”我笑笑说“没事”。小金把剩下的鸡蛋送给那段时间坐车不收钱的摆渡小司机,又和他们道了别。她说“他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,他们和格子间里的那些同事不一样。”但哪里不一样呢?我们都说不明白。

东西一件一件装上车,我与这个地方的倒计时也越来越近,直到车子驶出大门,我终于确定这里与我毫不相干了。我会在一段时间里想念它,也会在一段时间里忘记它。

新房子有大大的窗户,有软软的床,有白色衣橱,有绿色布艺沙发,有褐红色地板,但更多的是陌生。所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,所以需要日子一天天的去推敲,然后慢慢觉得安稳,再然后有一点喜欢。以前我对房子没有什么概念,也不觉得房子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,相较于感情,相较于一起生活的人,这个壳子当真排不上第一,但慢慢地我开始想要在同一个壳子里慢慢变老,把岁月里的陈旧都堆在那儿,不用刻意辨别哪些是有用的,也不用刻意辨别哪些是无用的,只需要找好一个位置把它们安顿在那里,便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逐生活,它自会包裹我的一生。



发表